因为,教会便是由伟大的霍德尔,一手创立。
——神谕书与创定书,它们歌颂霍德尔王。
因为,那是由伟大的霍德尔,下令编纂。
所有的,所有的“信仰”,从一开始,都不过是一场,极度渴求权力的君主,为自己倾心打造、精心量身定做的,虚构的神话。
——而亚勒·克洛伊。
兰德迦纳扑到尽头的木门前,大力推开!
他要、他必须、他一定要见到,亚勒·克洛伊——
——只有亚勒·克洛伊,才是这其中,唯一的“真实”。
木门被骑士的怪力撞得轰然塌下,尘土与泉水震溅而起,那扇屏风似乎也察觉到了兰德迦纳的势不可挡,直接向左右两边分开了。
他的真实,他的天使,他的亚勒·克洛伊,就坐在塌上。
翅膀微微展开,白绒绒的睫羽缓慢抬起。
那真实对他说——
“这是怎么了,我亲爱的兰德迦纳?”
圣殿骑士身上的重甲,仿佛突然之间,拥有了其本该存在的重量。
兰德迦纳向前踉跄几步,他的腿、他的肩膀,忽然变得无比沉重,“阁下……阁下……”,兰德迦纳这样低声呼唤了两声,“阁下……!阁下!”,兰德迦纳沙哑地喊了两声,他的声音明显是哭出来了。
兰德迦纳腿软得要命,他感觉眼线的画面猛地向上抬起,而膝盖处像是撞到了什么,骨头感受到了一阵强硬的钝痛。
——他跪在地上了。
兰德迦纳迟钝地意识到,自己突然跪在了地上,可他离亚勒·克洛伊还很远,他离那片纯白的真实还十分遥远,兰德迦纳几乎感到绝望了,他的膝盖、他的双腿一动也不能动,他流着泪,向前伸出手——
他的手被握住了。
隔着手甲,兰德迦纳并不能感受到握着他的事物的温度,但是下一刻,他的下颌,被一只微微发凉的手,轻轻托了起来。
“你怎么了,兰德迦纳?”
“阁下,阁下……!”
兰德迦纳又一次哭喊出声音。
他紧紧抱住亚勒·克洛伊的身躯——伟大的圣明天使、伟大的亚勒·克洛伊,他的腰肢其实极其纤韧,他非常的、非常的脆弱。
兰德迦纳流着泪,他抱拥着亚勒·克洛伊,他哭着,他心想——
瘟疫,怎么可能只死一个人呢?
兰德迦纳亲眼见到,那飘满河流的腐尸,那被成车成车地运出去的尸体,原来——兰德迦纳哭着想,原来,那一日,亚勒·克洛伊所遭受到的,并不只是一箭贯胸的痛。
甚至不会是,两支箭、三支箭……一百支箭……
瘟疫会死多少人、会带走多少生命?
有多少的因果死活,被兰德迦纳无知的哀求,算计在了亚勒·克洛伊的头上?
祂死了成千上万次。
因为,兰德迦纳·温菲尔德的一句话。
伟大的亚勒·克洛伊,祂反复死去了,几万万次。
可亚勒克洛伊,对他没有丝毫怪罪与怨恨。
甚至,哪怕于此时此刻。
那贴心的天使,还在温情地梳拢兰德迦纳散乱的发丝,祂还在柔声低问:
“兰德迦纳,告诉我,是有谁欺负了你?”
兰德迦纳深埋着的脸庞,又一次被亚勒·克洛伊从布料间挖起来、托起来了。
天使的手指柔软,带着适宜的清凉,轻轻抚过兰德迦纳的面庞。兰德迦纳仰望着,泪眼模糊之下,圣明天使只是一个纯白的、氤氲着的轮廓。
但亚勒·克洛伊为兰德迦纳擦去眼泪,那些手指每在兰德迦纳的脸上抚过一次,亚勒·克洛伊的样子,在那双金瞳之中,也就更明显出来一分。
兰德迦纳有许多、许多的话要说。
他仰头看着伟大的亚勒·克洛伊,他说出的第一句话是:
“——我爱您,阁下,我深深爱您。”
兰德迦纳又说:“对不起,阁下,对不起……”
他看到伟大的亚勒·克洛伊轻轻地笑起来,他感觉那只手托在自己的脑后,亚勒·克洛伊温声说:“哦,原来又是大坏蛋西苏,他对你说什么了?”
兰德迦纳仰枕在亚勒·克洛伊的掌心里,微微左右摇了摇头。
他有一千句,一万句的话。亚勒·克洛伊后退了一步,天使的手拉着兰德迦纳的手,他对他说:“坐下来,慢慢讲吧,我亲爱的,我可怜的孩子。”

